賈政的“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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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給賈寶玉他爹取的名字是賈政,意為“假正經”,是一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總是一副正兒八經的面孔和姿態。在歷代看官心目中,賈政就是這么一副“假正經”模樣,在家人面前也沒有笑臉,對賈寶玉不是嚴加訓導就是厲聲責罵,還有一場令人心驚膽戰的暴打,以至于賈寶玉聽到他的名頭就恐慌。相信很多人在為賈寶玉叫屈的同時都慶幸自己沒有攤上這樣厲害的爹。

不過,盡管在家里也總是一本正經,賈政也不是沒有放松的時候,偶爾也會脫下“面具”、入鄉隨俗,與家人一起湊湊熱鬧、搞搞娛樂休閑、哄哄母親開心。《紅樓夢》第二十二回中,賈政就有一次“不正經”的表現——與老老少少一起嬉笑娛樂。

當時,由于元春差人送燈謎到榮國府、讓弟弟妹妹們猜燈謎玩,并對答案進行點評。同時,弟弟妹妹們也出了燈謎送到宮里請元春猜著玩。元春還差太監把宮制詩筒,一柄茶筅賞給猜對燈謎的人,一來二往的挺開心。看到身為貴妃娘娘的孫女元春對燈謎這么有興趣,賈母就上心了,命令下人制作了一架小巧精致的圍屏燈,放在廳堂里,要公子小姐們各自準備謎語,寫好后粘在的圍屏燈的屏上。還準備了一些點心和各色玩物,用于祝賀猜對的人。正巧,賈政上朝回來看到此情此景,見母親如此高興,又是在節假日期間,晚上也來到母親的廳堂湊熱鬧。四代同堂的一大家子,圍坐三席,有吃有喝,開始燈謎游戲。不過,開場情況不妙。

往常間只有寶玉長談闊論,今日賈政在這里,便唯唯而已。余者湘云雖系閨閣弱質,卻素喜談論,今日賈政在席,也自拑口禁語。黛玉本性嬌懶,不肯多話。寶釵原不妄言輕動,便此時亦是坦然自若。故此一席雖是家常取樂,反見拘束。賈母亦知因賈政一人在此所致,酒過三巡,便攆賈政去歇息。賈政亦知賈母之意,攆了他去,好讓他們姊妹兄弟們取樂。

按常理,母親下逐客令了,賈政該堂而皇之地離開了。但是,他這回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本正經地一走了之,而是在母親和兒孫面前撒嬌、撒賴。

因陪笑道:“今日原聽見老太太這里大設春燈雅謎,故也備了彩禮酒席,特來入會,何疼孫子孫女之心,便不略賜與兒子半點?”賈母笑道:“你在這里,他們都不敢說笑,沒的倒叫我悶的慌。你要猜謎兒,我便說一個你猜,猜不著是要罰的。”賈政忙笑道:“自然要罰。若猜著了,也是要領賞的呢。”賈母道:“這個自然。”

如此幾句母子對話,把話都說開了。要跟大家一起玩,要老媽分心疼愛自己一點,與大家一樣的游戲規則,輸了愿罰、贏了討賞。有了這么一番撒嬌撒賴的話,賈母就不再攆他走了,晚輩們也放松了一些。隨后,賈母出題、賈政接招,燈謎會開始。

該正兒八經猜謎了吧?且慢,賈政的興頭起來了,愈發的“不正經”了。

首先,在母親面前裝傻,“不正經”。

賈母出了第一個燈謎,“猴子身輕站樹梢。——打一果名。”賈政很聰明,立刻猜到是荔枝,卻不說出來,故意亂猜一氣,說出幾個其他的東西。錯了,又錯了,自然罰了多次,罰了很多東西。最后才說出正確答案,討要母親的打賞。

隨后,通過兒子給母親通風報信,“不正經”。

猜完荔枝之后,賈政給母親出了一個迷,“身自端方,體自堅硬。雖不能言,有言必應。——打一用物。”此題有一定的難度,賈政不想讓老母親為難、挨罰,便悄悄地把謎底告訴兒子。賈寶玉明白父親的良苦用心,轉身就悄悄地把謎底告訴了奶奶。自然,賈母猜對了,硯臺。賈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就是。”回頭說:“快把賀彩送上來。”地下婦女答應一聲,大盤小盤一齊捧上。賈母逐件看去,都是燈節下所用所頑新巧之物,甚喜,遂命:“給你老爺斟酒。”寶玉執壺,迎春送酒。

如此幾番“不正經”,老母親開懷,兒女輕松,燈謎會開始熱鬧起來了。根據賈母的要求,賈政繼續當主角,走到掛滿燈謎的圍屏燈旁,一個一個地猜。賈元春的“爆竹”,賈迎春的“算盤”,賈探春的“風箏”,林黛玉的“更香”,賈寶玉的“鏡子”,一一猜中。不過,到了薛寶釵的燈謎面前,賈政的“不正經”熱情被寶釵的“冷香”熏涼了。寶釵的謎語是“有眼無珠腹內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葉落分離別,恩愛夫妻不到冬。——打一用物。”面對這個“竹夫人”燈謎,賈政感覺不爽:“此物還倒有限。只是小小年紀作此等言語,更覺不祥,皆非永遠福壽之輩。”想到此處,愈覺煩悶,大有悲戚之狀,只是垂頭沉思。看到賈政如此神情,賈母既心疼兒子辛苦勞乏,又擔心他再現“一本正經”的形態、影響晚輩們的娛樂,因此再下逐客令,叫賈政別再猜了,回自己的屋子里休息去吧。這回賈政沒有“不正經”了,答應了母親的要求,敬了母親一杯酒,離席走人。至此,賈政的“不正經”結束了,賈母和晚輩們的“不正經”更加瘋狂了。

盡管時間不長,賈政這回的“不正經”確是真的,也給長輩和晚輩們帶來了歡樂,值得點贊。

作者: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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